有些痛苦,看不见

当代公益微信 2019-07-18 11:17弱势群体,人道主义

很多痛苦你根本看不见

看见了你也不会懂

所以,请不要随意指责

近日来牵动人心的“杭州女童被租客带走”一案,以确认女童遇难落定。


然而,环绕在小子欣家属周围的聚光灯并未退散。这个身处不幸漩涡的小家,正承受着双重痛苦。亲人遇难,已是切肤之痛;来自道德制高点的无端指责,更是痛上之痛。


 

01  子欣的死,家人的锅?


谴责爷爷奶奶不该轻信人,进而根据租客曾提出将子欣带走做花童可以给一定的红包等细节,攻击老人家贪财、愚昧,为了钱断送孙女一条命。

 

从老人家听闻噩耗因面无表情,进而抨击老人冷酷心肠;但对奶奶听到噩耗晕倒的细节,则选择性无视。

 

嘲讽父亲在女儿下落不明时,居然还有闲心去办理离婚手续。并对父亲与租客的几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,不断解读,并把缺乏善意的推断,不负责任言之凿凿地发到网上,引发同样缺乏思考吃瓜群众的跟风。

 

又攻击母亲心如蛇蝎,不配做母亲。网友的逻辑是:女儿不见了,你居然不急赶着离开,然后女儿死了,你也不来看看她送她最后一程?即使母亲不得不迫于压力,出卖自己的隐私、说明“去杭州办离婚的钱都是借的”这样落魄困难的细节也没有获得网友的放过。


这些言论每一则独立来看,似乎都很容易让人义愤填膺,跟风责之者众。仿佛表现出不符合网友设定的表现,就是罪大恶极。


可是,失去子欣的家属们才是最痛的,此生难愈的长久之痛


 

02  谴责受害者逻辑

 

本段摘自:熊志《那些谴责杭州女童家属的人,可能不懂真正的底层》

来源:今日话题) 


在诸多公共事件中,都可以看到类似谴责受害者的逻辑对受害者的谴责,源于一种完美受害者的想象,这种想象会倾向于放大受害者的瑕疵,并视其为悲剧发生的关键缘由。


比如性骚扰案件中,指责受害女性穿着暴露。这种逻辑谬误背后,隐藏着伤害无法抵御时只好反求诸己的妥协。

 

具体到杭州女童案件而言,它的复杂性和悬疑程度超乎以往。最初子欣被带走而两租客又捆绑自杀后,从绑架拐卖到邪教迫害,各种神乎其神的猜测甚嚣尘上,直到今天警方通报也只还原了部分真相,还有太多疑点有待揭晓。就连作案动机,同样成了悬疑剧。 

 

悬疑迭起,在这样的前提下,那些揪心子欣命运的网友,想要寻找避免悲剧发生的细节,可能都会无从下手。因此他们难免会将目光更多落在家属身上,通过放大那些看得见、确定性的防护网漏洞,为谜一样的悲剧寻找一个逻辑上能自洽的结果。

 

但谴责受害者的错误在于,它脱离了真实情景,并放大了少数细节。事实上关于孩子爷爷奶奶对租客的廉价信任,正如尼德罗在《为什么章子欣成了被恶魔选中的孩子》中所提到的,千岛湖镇本就是熟人社会,没有复杂人际关系下的各种“套路”,长期生活于此的老人,对外人的信任门槛相对更低,尤其在租客使用频繁买水果、租房、带孩子出去玩等手段套近乎后,放低警戒线并非不可理解。

 

子欣被带走后,其父亲没有第一时间报警,还顺便和前来探望的母亲把离婚手续办了,都是出于同样的信任逻辑,它未必是不重视孩子的证据。


类似的过度延伸解读,说到底是为了论证家属的不尽职。可以说,正是受害者的不完美,为道德制高点上的批评者,提供了关于此案如何发生的解释。


 

03  有些痛苦,看不见


本段摘自:顾杰《在章子欣家守了几天之后,我想替没有被看见的痛苦辩护》来源:上观新闻) 

部分网友对痛苦的理解实在太过简单,近乎儿戏。比如他们觉得,痛苦就是茶不思饭不想,就是号啕大哭,就是昏倒在地,这多符合常理啊。


这种痛苦当然有,我多次看到奶奶哭着捶打自己,也看到爷爷瘫坐在沙发上喘不过气来。如果要写,作为记者尽可以不放过在场的任何细节去写,以满足读者的想象。但是,且不说这对家人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,难道这就是全部的痛苦吗?


作为在场者看来,这些戏剧性的场面描写,比起家中真正的痛苦,实在太过轻薄。那些痛苦是迟钝的,沉潜的,无声暗涌的。那些痛苦在哪里?它们弥散在这个家庭的每一处空气里,在墙上挂着的“吉祥如意”对联里,在章军赶回家抱起外甥时微笑的刹那里,在奶奶沉默转身给记者端上来的那杯苦茶里。


太多的痛苦没有被看见,而更多的痛苦是看不见的。我没有能力将全部感受还原至笔端,文字所述,不及万一。问题在于,在屏幕前围观的人群,可以理解这种痛苦吗?他们能理解,世界上有一种痛苦,会是以微笑表达出来的吗?


与其说这是考验读者的阅读能力,不如说是考验读者对自身人性之幽微的理解。如果能接受痛苦的复杂,就能接受更多的自己。


关于人性,永远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。一如眼前这千岛湖,在秀美的岛屿和平静的湖水底下,是深不可测的千万沟壑。我们能不能接受人性的复杂?能不能拒绝二元思维?能不能拒绝仅凭猜测得出情绪化的结论?这恐怕是互联网围观时代里,对所有人的质问和挑战。


说一个没写在稿子里的细节,我希望它不会引来网友的大肆谩骂。记得14号上午,也就是这个家庭得知噩耗的第二天,我看见女孩的爷爷挎着竹篮从院外经过,我远远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往林子里走去,不一会儿,他采了一篮桃子回家。


某些网民大概会骂吧,说你都这个样子了,怎么还有心情去采桃子?他们不知道的是,当时家里有很多亲戚,爷爷奶奶是很淳朴善良的人,我去他们家采访时,奶奶都会洗一篮子桃子端上来招待,即使再三拒绝,他们也一直劝我们尝尝。老人对陌生记者都如此,何况面对亲戚?可是这种再自然不过的单纯善良,在另一个场域里,套用另一种框架,就可能变成冷漠自私。


媒体有义务去澄清一些猜测。比如章军和姐夫连夜赶回,有人说孩子都还没找到你们就回家了。网民不知道的是,8号报案到当天,章军一刻没停连笔录都没来得及做就赶到宁波,回家时还是那件衣服没换,这次回来一方面是补笔录;另一方面,网民不知道的是,章军父母状态很差,他怕老人出意外,必须亲自前来安抚。这也会被说成冷漠,你让章家还能说什么呢?


还有说爷爷奶奶重男轻女,甚至把视频里的奶奶看护小外甥当成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证据,网民不知道的是,小外甥平时在杭州,并不在淳安,这次特意带回来,是姑姑特意让爸妈照看,给他们一些寄托,晚上也睡在一起。可是,这份善意,在互联网上,就变成了重男轻女。


出事后,家里人几天没有正经做过饭,根本吃不下,只能随便应付。我到的那天,他们认认真真做了几个菜,邀请我和同行的记者一起上桌,他们依然淳朴善良,活着的人要吃饭,要活下去。这在我们看来,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,姑姑却突然提醒我们,你们拍照还是不要拍到这桌子菜吧,她怕网友看到做了几个菜会骂他们家庭还有心思做这么多菜。可他们明明是受害者,没有正经吃过饭的也是他们,不是网友。他们凭什么要受到这些指责呢?


这是一个围观时代,具体来说,是一个凭二手信息围观的时代,基于此的结论常常不可靠,甚至危险。这或许就是记者这份工作的意义和福利,在场给了一种不同的价值判断维度,但也正因如此,我需要以在场者的身份,尽可能为当事人,为所有没被看见的痛苦,做一些辩护。


7月14日,警方发布调查通告。当天傍晚,我买好回上海的车票,从章子欣家离开。下山的路上,霞光烈烈,从远方湖中千岛射进山里来,让人睁不开眼睛。痛苦并没有消散,它们在往后的数年里,会弥散在这座山里,弥散在这个村庄,弥散在某户普通人家里。


可是我只能逼自己相信,天地仁慈,生生不息,人终究还要走出这座山。


本文主要整理自:

今日观点:那些谴责杭州女童家属的人,可能不懂真正的底层

上观新闻:在章子欣家守了几天之后,我想替没有被看见的痛苦辩护


往期精彩回顾



土耳其艺术家镜头下的『战争与和平』

做公益的四大弊病,看看你有没有!

公益好物 |  日常生活中的『小确幸』


所有评论(0条)

      暂无评论...